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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碗面》

 那一碗面

早上快五点,天还灰着,路灯也懒得灭。

巷子那头一盏灯先亮起来,暖黄一片,把雾气照得很柔。那是一家老早餐店,开了好多年,门口总冒着熟悉的热气。那条巷子平常没什么人走,只有清晨会热闹那么一下。熟客骑着电动车拐进去,刹车一响,老板就会从锅边抬头,点一下头,然后继续煮他的面。不管是鱼丸线面,光饼还是糯米饭,分量很实在。店不大,桌椅旧,风扇咯吱响,墙上贴着退色的宣传画。 没人说这店哪特别好,但谁都舍不得换别家。

每天早上,老板都会先煮一碗线面,加三颗鱼丸,多加面,不如葱。煮完后也不端出去,就放在厨房门口的小桌子上,盖块白布。偶尔有风吹开,他就轻轻盖回去动作轻得像在哄什么。

没人问,他也从不解释。但总有客人看一眼那碗面,再看一眼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又好像只是习惯沉默。

他今天在小桌子旁落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块碎花布,入了神。那块布是她留下的,用了好多年,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小毛边。以前她总说:“忙了一上午,就得吃点美食犒劳自己,这种时候来一碗鱼丸面线再合适不过了!”十几年前她还在的时候,这巷子还铺着石板路。店是他们两人一起开的,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于是她就在铁门上贴了几张纸,歪歪斜斜地写上了“李记早餐铺”。

  他以前种地,手黑黑的,一只菜刀能使十几年。后来出去打工,在福州的一个小食店打杂,她是收银,个子不高,嘴快笑起来露酒窝。 第一次和她说话,是不小心撞倒了托盘,她帮他捡,嘴上还不忘念他一句。他那时听不懂她讲的话,但她笑了,他也笑了。后来,他们相恋了,但没什么特别的大事。一起吃饭,一起打工,最后攒钱回老家开了这家福州特色早点铺。她说:“你煮太慢了,客人都要走光了。”他就让她来煮,自己退到灶台边切菜洗碗或到前面招呼客人。 她骂得热闹,他听得顺耳。

  他们曾约定,在稳定了之后,他们要出去看看。其实,就连他们的老家一福州都没怎么游玩过。所从他们想从家乡游起。

  再后来,她不在了,他还是每天早上煮那一碗。鱼丸三个,多加面,不加葱。面煮好了,就放在小桌上,轻轻盖起。那块布一直都在。路人以为他是怕风,其实他是怕冷。

  外头早已不再是低矮的楼房,而是高耸的大厦,曾经熟悉的地方也大多都被翻新。他多想与她一起经历这些日新月异的变化。可再也没有机会了。外头早已不再是低矮旧房,而是高耸的大厦;熟悉的地方也大多翻新。但他还守着这间小铺——那里装着他和她的一整个世界。他每天按时开门,煮那一碗面,就像她还在外头忙,很快就会回来吃这碗热气腾腾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