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我们”》
“你走啊，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你个败家子”。
她摔门而出，“啪”的一声，似乎在和我说，该结束了。
她走后，独自在外打拼，一个人拼搏，一个人面对，生活肯定过得不如意，但总好过在家里被我劈头盖脸的指责。或许那封信，她可能永远都收不到，但。。。。。。也没什么了。
可能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她会在家门口，收到了一封，来自很多年前的信。或许她会愤恨、会暗骂，但她一定会进到房间里，深吸一口气，打开那封信。
亲爱的幺儿：展信佳
当你收到这封信件，应该已是3年后的事情了。还记得生下你时，你姥姥在农村里种地，听我要生，急急忙忙地就跑来，你知道我们老家的，水泥地、旧凉席，我生下你时，外面的牛羊还在被追赶，河流里的鱼儿依旧自由，我们一家都期盼着你的到来。
就这样，我们盼着你长大孝顺我们，我们看你长大，努力养育你，希望你能活的富裕，活的健康，不像我们这样，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小地方。记得在你4岁时，你天天播放着张信哲的磁带，收音机里全是张信哲的歌声，房间内的歌声回荡，两个优美的声音传出，你说你以后，一定要当一个歌手。转眼间到了中学，我们辛苦供你读书，让你上了最好的中学，学习最好的一切。那天，你眼眶红润，哭着和我说“妈妈，放过我吧，我不想读福州一中了，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视若无睹看着我受欺负，我受不了了，妈妈，放我走吧。。。。。。”。你说你害怕那些人的冷眼嘲讽，害怕其他人的不作为，害怕无动于衷的老师，害怕那里的一切。记得那个时候我特别生气，指着你说道：“俺家好不容易送你到那么好的学校，你怎么搞出这种事情，你就忍忍又能怎样”。那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你充满失望的眼神，我的脑海里好像看得见你的欲言又止和无可奈何，但我想，都说出去了，算了吧，我绝对不会和你道歉的。
到了大学，你遇到自己心仪的男生，我和你继父都让你好好学习，可你倔强地说“我不要，我不会因为恋爱而不好好读书的，你们相信我”，那一刻，你眼神里的坚定，让我发现，我的女娃，好像已经长大了好多，不再是以前那个，摔一跤就会哭哭唧唧和妈妈要安慰的小女孩了，可当妈妈欣慰时，心中难免有些苦涩。妈妈虽然真的不懂如何爱你，总是指责你，但妈妈有些舍不得，怕你受欺负，怕你会委屈，妈妈是过来人，妈妈知道恋爱没那么好谈的。你长大了，开始学会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也开始不断争吵一切的一切，你的就业方向、你的婚姻方向、你的未来，你总有自己的见解，去做好自己想做的所以决定，但妈妈觉得你得听听长辈的意见，采纳采纳，毕竟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嘛不是。
幺儿啊，妈妈陪了你那么久，肯定也让你失望过很多次，对不起啊幺儿，妈妈没办法继续陪你了，虽然我总是骂你，总是泼你冷水，总是让你失望，但我知道你还爱我的对吗？但也不重要了，我捅向你你的刀，没有理由让你拔出来后原谅我。我想，也是时候放你自己成长了，幺儿啊，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开心健康。记得啊，要平安啊，只要你过得安稳和、过得幸福，没走出小地方也没事，妈妈不怪你，你很优秀的，是我太笨了。妈妈呀，就陪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啊，就要靠幺儿你自己闯出来了。
此致
安好
念你的娘上
一九九五年 十一月二十九日
于福州鼓楼东街口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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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信后，眼眶的泪不知何时早已流出，妈妈确实不懂如何爱我，她总在伤害我，她会说出让我永远无法原谅的话，会一次次地打压我，和我说我不够优秀，不够强大，她会逼我走出这个小地方，但我不想的，我还想呆在这里很久很久，甚至有时候，我会怀疑，她到底爱不爱我，因为她会贬低我、泼我冷水，可是有时候，她又会抱着我，告诉我一切有她在，或许，亲情就是悲与喜交杂的真挚情感，我们都像还没成长的大人，学着用自己所认为的方式去爱，可能都会遍体鳞伤的，可能都会温暖彼此的，好难形容啊，就像福州夜晚路边的小摊一样，我们会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到一些悲伤的故事，又或是一些温情的故事，就像我们常常在夜晚抱着彼此打气，也常常在夜晚闹得不可开交那样，似乎回忆与亲情，都必须有悲与喜的交杂。
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我往窗边走去，楼下灯火阑珊，熙熙攘攘，我听到小贩的叫唤，暖黄的灯光依然在我眼前，无论以前，或是现在，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小地方，它像是我的乌托邦，让我感受到了，原来除了一成不变的生活，也还有一处，能让我感受到温暖、让能我觉得舒服的，一个小落脚点。我还是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妈妈，虽然我在外打拼多年，恨她对我的种种打压，但不可避免地，当我躺在床上，想抱住旁边的一切时，才发现我的旁边早已不是妈妈，是玩偶，“我不想长大了妈妈，没有你的晚上好痛苦，我想念你对我的轻声细语，想念你抱着我，和我说：“我们都会遇到挫折的啊，但只要我们不服输，去面对它，一切都会结束的，像每晚默默挂在天上的月亮一样，我们都在默默地、努力地活着”。妈妈，能不能不走啊，我还想再当一个小孩啊。。。。。。”
那晚，是安静的，我没有和玩偶们说话，没有任何言语，我坐在阳台旁，抱着妈妈送的玩偶，看着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里有个小孩，缠着妈妈让她给她买个鱼丸，妈妈笑了笑，摸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就去到摊子前，笑着和小摊老板说了些什么。
“别摸她头，别再给她得不到的美好了。”
多年后，还在这里，我站在窗外，又看着黄昏映在小贩的脸上，他们脸上带着笑容，生活虽苦，却也依旧没有阻挡他们对自己生活的热爱，我听着他们说着我熟悉的福州话，看着他们亲切地对待顾客们。我下楼，吃着老字号的鱼丸，闲逛在小吃街里，看着人潮拥挤、看着霓虹灯闪烁，我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妈妈，她站在我的面前，弯着腰，笑眯眯地和我说：“幺儿，吃鱼丸不，妈给你去买”。我笑了笑，“妈妈，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像你永远惦记我那样，但你要原谅我，无法永远记得你”。
回到家里，我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信，给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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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妈妈：
展信佳。
妈妈，你收不到这封信，但我还想和你说说话，最后一次说话。
还记得生下我时，外面的牛羊还在被追赶，河流里的鱼儿依旧自由，大家都期盼着我的到来。
生下我后，大家的嘴里洋溢着笑容，你们都说要让我走出这个小地方让我过上好生活，就这样，我上了最好的中学，可他们都欺负我，我想离开这里，可妈妈你指着我和我说：“俺家好不容易送你到那么好的学校，你怎么搞出这种事情，你就忍忍又能怎样”。那时候，我好失望，妈妈根本就不爱我，妈妈也不可能和我道歉的，算了吧，我等不到那句话的。
到了大学，我遇到自己心仪的男生，倔强地、坚定地告诉你和爸爸：“我不要，我不会因为恋爱而不好好读书的，你们相信我”，那一刻，我看到了你眼神中的欣慰，可又看到了你眼中的酸涩，妈妈，你是不是还爱我，还不想让我走？
长大后，我们开始不断争吵一切的一切，你总觉得大人更有经验，可如果我只听你们的，我只能成为你们啊，妈妈，你每次吵架，眼神里的愤恨、指尖中的指责，好像一直在告诉我，我从不被爱啊。。。。。。
即使你让我失望过很多次，总是骂我，总是泼我冷水，总是让我失望，但我知道你还爱我的对吗？但也不重要了，因为我不想再寻找一个伪命题的答案了。幺儿要走了，走出这痛苦的回忆，走出令人窒息的亲情，你可能爱我，可能不会表达，但伤害一旦成立，过往的回忆，仿佛像刀一样刺痛着我，我想，也是时候走了。你从来没有夸过我，从来没有好好爱过我，从来没有告诉我你爱我，可能一切对我而言的美好回忆，也是我对亲情的幻想吧，我分不清真假了妈妈，但是我被伤的好深，剩下的路啊，就靠我自己走吧。 妈妈，在那个小地方，外面的牛羊还在被追赶，河流里的鱼儿依旧自由，大家都在好好地活着，你放心，我也会的。
此致
安好
念你的
幺儿上
一九八年 十一月二十九日
于福州鼓楼东街口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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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人的一生会追求许多，缺失的亲情、缺失的童年、缺失的自己，可能常常会遍体鳞伤、常常会迷失方向，但别忘了，暖黄的灯光下，和你一样努力追求生活的人，还有很多，要记得，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笑了笑，躺在那令我安心的床上，抱着玩偶，进入了梦乡。
或许在这段亲情中，对错已然没有那么重要，都过去了，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