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福州,心之所归》
《遥望福州,心之所归》
谁会不喜欢一座名字就带着祝福的城市呢?“福州”这两个字,一出口便仿佛自带祥瑞。一个午后,我坐在晋安河对岸的长椅上,目送河中的货船缓缓驶过,碧波随之荡漾,竟像一幅被风轻轻拂动的水墨画。那一刻,城市的节奏似乎也慢了下来,悠然地仿佛世间烦忧都与我无关。这样的福州,若我能住在这里,福气定会悄然降临吧。
我与福州的初识,是在去年的一个意外中。班上有同学随手将作文投稿,竟幸运地获奖,而颁奖典礼就在福州。他在领奖之余,与班导师漫步榕城、品尝美食,那一张张笑容洋溢的照片,让我心生羡慕。照片中的一碗佛跳墙更是吸引我目光,层层叠叠的食材在砂锅中翻腾,仿佛飘出荤香十里的馥郁气息,隔着屏幕都令人垂涎三尺。自那时起,福州便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其实,从小我就对庙宇充满好奇。童年时,我常被庙里庄严肃穆的神像吸引,既敬畏又神往。那些雕工精致的面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传承的故事。随着年岁增长,我加入了家乡庙宇的文教团体,学习祭典仪式、庙会规制,也深入接触到了来自不同地区的信仰习俗,其中最让我着迷的,正是来自福州的民俗——“游神”。
福州,是一座信仰深厚的城市。每逢元宵前后,当地便会展开盛大的游神活动。锣鼓喧天、烟火四起,神明出巡,万人空巷。家家户户早早在门口摆上香案,点燃香烛,供上瓜果,还会燃放鞭炮迎接神驾临门。这不仅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更是一种文化的集体记忆,一种祈福纳祥、风调雨顺的愿望。虽我未曾亲历其境,但每年我都会通过手机直播观看那热闹非凡的场景,仿佛置身其间,心潮澎湃。
走在游行队伍最前方的是马夫。他们身着传统服饰,手持长鞭,为神明开道。他们时而腾跃,时而旋转,动作矫健而节奏明快。我最喜爱的神明角色,正是这位“蹦蹦跳跳”的马夫。表演者不仅要身手灵巧,鞭法也需精准有力。当地甚至流传一种有趣的说法:被马夫抽几鞭,能带来好运,甚至“丰臀有方”。这虽略带调侃,却也道出民间信仰的深厚情感与趣味。
马夫之后,是神明的队伍缓缓而行。其中最令我目不转睛的,便是俊朗威仪的赵世子。他是五福大帝赵公明之子,既有少年人的英气,又不失神祇的庄严。长发束起,鬓角垂落,眉目分明如画,恍若从古代壁画中走出的英灵。他的神像不仅仅是一尊雕刻,更是福州人心中护佑的象征,一种代代相传的信仰延续。
我之所以对福州风俗感兴趣,或许也是因为家乡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福州,是著名侨乡。早年间,大批福州人漂洋过海,远赴东南亚谋生。我所在的马来西亚班台渔村、莫珍歪新村,爱大华新村便有不少的福州人。走在这里,街头巷尾仍能听见福州话,那种时而高昂、时而低沉的语调,如风中浪涌,古老又亲切。
还记得小时候初次听父母用福州话交谈时,我惊讶得仿佛他们在讲“外星语”。后来渐渐熟悉,便觉得它格外有趣——它不像普通话那样讲求抑扬顿挫,而像是一种不押韵却极富节奏感的rap。有些年迈的阿嬷,说起话来比说唱歌手还溜,语速飞快,却仍清晰有致。福州话或许难懂,但它独一无二,是福州人独有的文化符码。
如今,每当我与父母交谈,他们总不自觉地切回福州话。尤其是奶奶在厨房里唤我吃饭的那句“来呷饭咯”,哪怕我长大了,每次听到,心中仍是一阵暖意。那声音不只是一句呼唤,更是一种情感的召唤,是家的坐标。虽然我不曾在福州生活,但福州话早已渗透进我的生活,是我耳熟能详的根,是我文化认同的起点。
然而,随着时代变迁,身边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使用福州话。大家更习惯于流利的华语与英语,仿佛这些“乡音”逐渐被边缘。但我始终相信,方言不是落伍的象征,而是文化深度的体现。福州话里,藏着的是祖辈的智慧与情感,是生活的节奏与根脉。我这“半桶水”的福州人,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门语言传承给下一代,不让它湮没在城市的喧嚣中。
福州于我,既是传说中的城市,又是一种血脉的回响;既是遥远的诗意栖居,也是我心中真实的归属。纵使身在异乡,心却早已在那座名叫“福”的城市扎根。总有一天,我想踏上那片土地,亲眼见证那场游神的盛况,亲口尝一口正宗的佛跳墙,亲耳听福州街头的方言交响。
到那时,我想,我会更加坚定地告诉自己:我不是为了旅行才来这里,而是,穿越人海,走进这座名叫“福”的城市,为了找回自己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