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味,思念浓》
《福州味,思念浓》
思念,有时藏在风中,有时藏在一碗热汤里。红酒的香、姜的辣、面线的软——这些味道,把我拉回童年,也拉回外公身边。他一句“咔溜”,一碗红酒面线,串起的不只是生活,更是福州的文化与亲情的记忆。
我的外公是一名地道的福州人,幼小时就随父母远渡重洋来到马来西亚生活。从我记事起,外公常以一口正宗的福州话与他人沟通。而我从外公口中学到的第一句福州方言就是“咔溜”。“咔溜”的意思就是出去玩,当外公的摩托车发动声响起,“咔溜”这句话便会随着摩托车声从外公口中传来。我最爱听他用那句熟悉的方言喊我:“咔溜,走咯!”每次听见这句话,我就知道他又要带我开启新一次暖风拂面的旅程。
小时候外公喜欢骑着他那辆摩托车,载着我穿过一条条小巷。他一边骑,一边给我讲福州的故事,从三坊七巷的老房子讲到闽剧,从佛跳墙的来历讲到福州人过年的习俗。他说:“咱虽然在马来西亚,骨子里还是福州人。”我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那时的我,只觉得坐在他身后,听他讲这些事,是最幸福的时刻。
外公的厨艺远远比不上外婆,但唯独有道菜是外公的拿手佳肴——红酒面线。他用的是自己亲手酿的红酒,加上鸡肉、姜、鸡蛋等等。汤头粉红而醇香,面线滑得像丝,一口吸进去,连心也暖了。他总说:“这是福州人吃‘喜’的面线,补身也补心。”这碗外公牌的红酒面线是祖传的家宝,即使是平日里最挑食的我都拒绝不了。每当过节时,外公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煮了一锅的红酒面线,不到20分钟总会被抢光。之所以红酒面线会如此美味,我想外公煮的不仅是面线,还有他对福州的思念,是他用一生带来的福州味道。
红酒面线或许是因为有外公独特的秘方,外公的每一碗面,我都会把整碗汤都喝干,连碗底都不放过。外公看着我吃得香,总会拍拍我的头,说:“你以后要是想我,就自己煮这个来吃。”这句话的分量,年幼的我并不了解。
后来我长大了,外公也老了。
上了中学的我,随父母搬到了另外一个城市生活,而回外公家的次数也逐渐减少。每当思念外公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外公说的那句话。每一次尝试下厨,模仿外公的动作和步骤,可每次都少了一点味道。我想可能是“外公的爱”。
外公每一通的电话里,第一句永远是“汝兜几时转来?”每一次换来的却是母亲的“等有闲咯”。趁着学校假期,我们终于踏上回外公家的路途。那天傍晚,天灰蒙蒙的,风吹得很冷。我一进门,外公便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一边笑,一边仍旧那句:“来食汝最欢喜个红酒面线。”我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那晚,我一口一口地吃着红酒面线,吃得很慢,好像每一口都想刻进心里。
那一次的见面却是我与外公之间最后的回忆。那次不久之后外公就病倒了,没过几个月,他便离开了我们。那天天气很冷,风也很大,外婆拿着一封信交给了我说:“这是外公生前嘱咐一定要交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外公颤抖的笔迹,我本以为是一封长文,但却只是红酒面线的食谱。
信里写道“你爱食红酒面线,我知,福州味是你记住外公的方法。外公做菜无啥秘方,但心要热,手要稳,酒要真,面线要细。这是外公的配料,红糟三汤匙、鸡腿肉切块,炒至金色、米酒少许,不呛、面线一小捆,软而不断、盐随意,心情调味。还有你不喜欢姜的味道,你可以自己少放点啊。慢火炖,不要急,像做人,像福州人说话慢慢来!”
读完那封信,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而下。外公留下的不仅是一道食谱,更是我们家一代代传承下的文化记忆,是一份爱。福州味,思念浓。有些味道,一旦入心,便是一生。
“外公,下回换我煮汝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