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福回声》

《忆福回声》

我記得那張黑白照片，

是爺爺的媽媽站在馬尾港邊，

身後是灰白的潮水，

還有一艘不確定是要走還是要等的船。

我把手指放在照片上，

想像那片水，带着风，正好吹過她的衣角，

然後再吹到三坊七巷的石板路上，

那裡會響，會回聲，

像一首背不熟的童謠，

我曾聽過，但不全記得。

小時候家裡總會有魚丸湯，

我总喜歡等最大的那一顆，漂過來，

爸爸妈妈說，那是福州的味道。

還有肉燕，薄得像家書，

一夾就破，湯汁还會跑出來，就像誰忍不住的眼淚。

佛跳牆是過年才會出現的菜，

奶奶說要燉很久，才會香，

我想，家也是這樣，要有耐心，才能熟。

後來我去了海外，

也吃過很多魚丸，但都不會破，

也不會有湯汁流出來的那種軟。

那不是福州，它没有家带给我的熟悉。

有時我夢見鼓山的雲，

懸著，像我心裡那個還沒說出口的想念，

榕樹王的氣根還在風裡搖，

我想問它：你還記得我嗎？

那張照片我掃進手機，

搭地鐵時會偷偷打開看，

有一次我看到它的時候剛好下雨，

滴水落在螢幕上，像真的有潮水。

我把福州摺進那張照片裡了，

摺進魚丸、石巷、塔影、老樹、風、湯，

還摺進我自己，

一個沒站過馬尾港的人，

卻一直被潮聲喊著回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