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祖先的来时路》
《福州:祖先的来时路》
福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也是福建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我的祖先正是从这片土地启程,漂洋过海来到马来西亚的实兆远,谋生立足。虽然时光流转、世代更替,但那段艰苦创业的家族记忆,至今仍在家中代代相传。
每当黄昏来临,奶奶总爱坐在屋前的藤制摇椅上,轻轻晃着身子,一边织毛线,一边向我娓娓道来祖先的故事。她的声音温柔而深沉,仿佛穿越了时空,把我带回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
那是战火纷飞的年代,中国正经历国共内战,国民党节节败退,最终撤退至台湾。而与台湾隔海相望的福建,因其特殊地理位置而成为战火最为激烈的前线之一。福州城内,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身为福建人的祖先,在那个乱世之中,不得不被迫作出选择。他没有消沉,也没有逃避,而是用福建人一贯的拼劲和韧性,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正如奶奶常说:“福建人最厉害的地,不是有机会时抓住机会,而是没机会时也能创造机会。”祖先便是这样一个人。他与几位乡亲搭乘木帆船,穿越风高浪急的南中国海,来到陌生而炎热的马来半岛,在霹雳州的实兆远扎下了根。最初,他靠着与人合伙从事矿业谋生,辛勤劳作,不久后便积累了一些积蓄。随后他果断转行投资种植业,凭着眼光和努力,逐渐成为当地知名的实业家。
尽管身处异乡,他从未忘记自己的根。他常年寄钱回乡,资助福州遭战火侵扰的亲人和乡民。他说:“一个人不能忘本,落叶归根才是最圆满的人生。”这种情怀,在奶奶的讲述中熠熠生辉,她眼神中的敬仰和自豪不言而喻——那个被她口口声声赞誉的人,是她的祖父,我的高祖父。
家族的传统中,每年清明节都必须由家中长子回到福州祭祖。然而,我的父亲身为次子,始终无缘参与。直到去年,长兄因病早逝,父亲才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也由此开启了我们一家的“寻根之旅”。得知这一消息时,我心中竟涌起一丝小小的激动。自小生于斯、长于斯,我从未踏出国门,而这第一次出国,便是前往自己血脉的起点——福州。
父亲早早订好了临近清明节的机票。清晨,我们一家人带着祭品和忐忑的心情,踏上了飞往福州的旅程。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光游览,而是根据祖籍资料和当地宗族提供的线索,前往祖坟所在的村庄。沿途山林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一切都显得格外亲切。
祖先的墓位于一座小山的山脚下,旁边是他父亲的坟。据说,高祖父在年老时放下马来西亚的一切,选择回归福州,安度晚年,只为实现“落叶归根”的心愿。站在祖先的墓前,我忽然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那是血脉的召唤,是文化的回响。我们一家人默默清理杂草,摆上祭品,父亲则前往村口购买当地的供品。祭拜完毕后,我们肃立默哀,任微风轻拂面颊,仿佛在聆听祖先的低语。
祭拜结束后,父亲决定多留三天,让我们好好看看这座曾孕育祖先的城市。三天中,我们探访了三坊七巷,漫步于古巷青石板路间;品尝了福州鱼丸、佛跳墙、芋泥等地道美食,尤其是那一碗鼎边糊,让我印象深刻——白色米浆沿着锅边慢慢凝固,再刮入汤中,入口柔韧清香,令人惊喜连连。我惊讶于福州人对食物的讲究,更感叹他们在琐碎日常中所展现的匠心独具。
然而,最让我难忘的,却是林则徐纪念馆的参观。
课本中早已熟悉的名字,此刻就近在眼前。林则徐,这位福州人,是近代中国历史上最闪亮的名字之一。鸦片战争前,他洞察国难、敢于担当,力主禁烟,最终促成了震惊中外的“虎门销烟”。馆内陈列着林则徐手书的奏折、使用过的器具、历史照片与模型,仿佛让人置身于那个危急存亡的年代。
我站在“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石碑前,久久伫立。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福州不仅孕育了我的祖先,也哺育了无数像林则徐一样的大义之士。他们用行动书写了何为“家国情怀”,也让我明白,祖先之所以选择离开,并非单为谋生,更是为了延续希望,护佑家国。
回程的飞机上,我望着窗外缓缓拉远的福州大地,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趟“寻根之旅”,不仅让我走近了祖先,更让我触碰到了一座城市的灵魂。我敬佩祖先在乱世中毅然出走的勇气,更感动于他即便身在异乡,依旧不忘回馈故土的深情。我也为福州这座城市所孕育的历史人物与文化底蕴而自豪——这里不仅有精致的美食与迷人的风光,更有一脉相承的坚韧与忠义。福州,是我的根,是我祖先的来时路。无论我将来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心中的那片土地,始终不会改变方向。它不仅属于过去,也连接着我与未来的血脉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