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在福州的回忆……》
2018年的夏天,父母带我去中国游玩。奇怪的是,他们带我去游玩的城市不是中国首都北京;不是中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及金融中心;也不是去以其丰富的商贸活动和美食文化而闻名的广州;而是去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拥有独特的闽都文化和各样美食的小城市——福州。夏天的福州热得像蒸笼。蝉躲在榕树叶里拼命叫,阳光晒得石板路发烫,踩上去能闻到一股焦糊味。那年我六岁,被父母送到外婆家过暑假。 外婆住在三坊七巷附近的老房子里,木门推开时总会“吱呀”一声,像是抱怨天气太热。每天早上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她就把我从凉席上拽起来:“依妹,再不起床,塔巷的鱼丸就被抢光了。”我揉着眼睛跟在她后面,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青石板上。
福州人啊,说到底就是一个“热情”。我记得有一次在三坊七巷迷路,兜来兜去怎么都走不出去。正愁着呢,边上一个卖橄榄的阿婆冲我喊:“阿弟,迷路咯?去边个地方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要去黄巷,可是找不到。”阿婆一听,笑得露出一口黄牙,手一挥:“走啦,我带你去。咱福州人讲‘有缘千里来相会,条路好行靠人带’,帮个忙算啥呢?”一路上她边走边跟我唠嗑:“福州这地儿咧,‘巷多巷弯,慢行免心慌’,你头一回来,迷路是正常的,慢慢来。”到了黄巷口,她还不忘指着前面一家老店:“喏,前面那家鱼丸老店,几十年咯,‘老手艺,吃不腻’,去试试看咯。”你说福州人热情吧,也不是什么表面功夫,就是骨子里那股热心肠。‘好邻好里,胜过金银’,在这儿,连陌生人都能当自家人看待。这种感觉,说实话,别的地方不多见。
菜市场里永远湿漉漉的,卖鱼的摊位上,老板用铁钩子挂着带血的马鲛鱼,苍蝇嗡嗡地绕着转。外婆挑鱼时总要捏一捏鱼鳃,说新鲜的鱼鳃是鲜红的,不新鲜的会发黑。卖肉燕的老伯认得我,每次见到我就笑呵呵地往我手里塞一片薄薄的燕皮:“依妹,拿去玩!”那燕皮薄得能透光,我总舍不得吃,捏在手里直到它变得软塌塌的。
中午吃完饭,外婆躺在藤椅上摇蒲扇,我趴在水泥地上玩玻璃弹珠。电风扇转过来时,我就把脸凑过去,让风吹得头发乱飞。邻居阿金嫂有时候端一碗冰镇绿豆汤过来,碗底沉着没化完的冰糖渣,喝到嘴里沙沙响。外婆总说:“慢点喝,小心脑壳疼。”可我还是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得太阳穴发麻。 周末外婆带我去西湖公园划船。船工老陈的皮肤晒得黝黑,手臂上青筋凸起,撑船时竹竿插进水里,发出闷闷的“咚”一声。小船晃晃悠悠,荷叶擦过船帮,蹭出一道绿色的水痕。外婆坐在船尾哼小调:“真鸟仔,啄菠菠……”我学着她的调子乱唱,她也不纠正,只是笑。八月底,爸妈来接我回去。临走前外婆往我书包里塞了一包橄榄,说路上吃。我坐在火车上,一颗一颗地啃,酸得皱眉头,可还是舍不得吐掉。
后来我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去年春节,外婆已经走不动远路了,可还是坚持要给我煮鱼丸。她站在灶台前,背影比记忆里矮了许多。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现在每次闻到鱼丸汤的味道,我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木门的吱呀声、菜市场的腥气、绿豆汤碗底的冰渣,还有外婆哼了一半就停住的小调。这些碎片像老照片一样,在我心里慢慢泛黄,可怎么也褪不掉。
那一年的夏天,是耀眼的,是酷热的,是宛如一条“纽带”将我和福州紧紧联系在一起。2018的那个夏天,我永远不会忘记,是福州的美食,是福州的传统文化,是福州居民的热心——更是外婆憔悴的背影……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福州——一个美丽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