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鼎边糊,一世牵挂》
鼎边糊,作为中国福州的一大特色美食,在福州人聚集的小镇——马来西亚砂拉越的诗巫,自然也广为人知。直到如今,只要一提起,或在街头巷尾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鼎边糊,那微咸清爽的高汤、劲道十足的鱿鱼,以及软糯绵滑的米糊,便会唤起我对往事的深切回忆。
故事得从1957年说起。那一年,年仅十六岁的邱昌蕊——我的外公,为了撑起家中的生计,毅然辍学,拜游先生为师,学习厨艺。正是在那段日子里,他学会了如何煮出一碗香气扑鼻、温暖人心的鼎边糊。没过多久,师傅因病去世,外公便与师母一同坚守这间小店。后来,师母年迈退休,传承的重任便落在外公肩上。于是,他与兄弟接手商铺,继续经营这份味道与记忆。
最初,鼎边糊只卖三十仙一碗,价格亲民,人人都能吃得起。可随着物价飞涨、生活成本提高,鼎边糊的价格也不得不涨至如今的八令吉一碗。即便如此,它在诗巫人心中的分量从未减少。它不只是一种用以果腹的食物,更是一种记忆的延续,是祖辈智慧的结晶。就如我母亲常与我分享的童年往事,多半都离不开“鼎边糊”三个字。从小学时清晨为能吃到“第一锅”而雀跃,到远赴欧洲前那一碗临别的早餐——鼎边糊,已然成为她心中童年的代名词。
无论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还是九十年代、如今的零零后,时光可以抹去许多痕迹,却无法磨灭鼎边糊作为回忆的角色。上幼儿园时,因父母工作繁忙,我便寄居在外婆家。理所当然地,每天下午我都能吃到外公亲手熬制的鼎边糊,耳边常伴着外婆的唠叨:“多吃点鼎边糊,才会长高。”吃完后,母亲来接我回家,常看到外婆站在门口目送我们远去。那时年幼不解,只觉多此一举。直到长大了,看清了人情冷暖,才明白她眼中的那抹不舍,是浓得化不开的爱。对我而言,鼎边糊早已不只是食物,而是外公外婆浓浓的亲情化作的温暖。
不同于其他小有名气的人物,邱昌蕊没有显赫的出身,他所拥有的,仅是一位并肩打拼的兄弟,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家庭。他也不是一朝成名,而是凭借几十年的坚守、勤奋与诚信,一点一滴地赢得了人们的尊敬。直到记者的采访,他才渐渐为人所知,甚至声名远播至西马。在我的印象中,外公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尽管如此,他待人却极为亲切。那张似乎总写着“严肃”的面孔下,藏着对每一个食客最真挚的笑容。即使表面严厉,却依然能感受到他对人们的温暖。许多人见到他都笑逐颜开,而他也总会报以最温和的回应。
有些东西,虽只是寻常物,却承载着某些人一生的情感与记忆。鼎边糊于我,便是如此。那微咸却不齁的高汤,像极了外公那一滴滴辛劳的汗水;软糯如云的米糊,如同他行走在艰难生活中的步伐;一颗颗弹牙的鱼丸,仿佛是岁月里不曾熄灭的希望——那是家庭操劳背后升起的太阳与皎洁的月亮。这些看似平凡,甚至略显粗糙的食材,组合在一起,却能煮出一碗令人动容的味道——一种坚持的味道,一种爱与陪伴的味道,一种成就生命美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