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宝盒》
《月光宝盒》
很久以前,我就听过一个词——“月光宝盒”。据说它能穿越时空,可以带人回到最想去的那一刻。一旦打开它,过去所发生的一幕幕都会浮现,如同海市蜃楼般重现眼前。举例来说,人们在热闹喧嚣的街道共同欢庆节日、热腾腾的鼎边糊和光饼端上桌、以及在大街小巷都能听见的,是那一声声熟悉的福州话。后来我才明白,那装在“月光宝盒”里的不只是回忆,更是一座城市——福州。
我和福州的关系,有点奇妙。
听大人说,福州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过去叫“榕城”,因为到处种着榕树,枝叶繁茂、根系交缠,就像福州人之间的情感一样紧密。很多年前,我的曾祖辈从福州漂洋过海来到南洋,在诗巫安家落户。于是,福州的语言、食物、习俗也一同落地生根。这里的街坊邻居很热情,都说着倍感亲切的福州话,像个大家庭一样。而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耳濡目染之下,我的福州话可说是信手拈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能让人刻骨铭心的除了家乡话,就是福州的味道了。对我而言,那大概就是光饼和鼎边糊了。每天在我放学前,奶奶都会准备光饼等我回家,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小吃。她总是在厨房忙活一个早上,她会早早地揉面,分面团,再等待它发酵。之后再把饼放在烤盘上,撒上芝麻,放进烤箱。等我放学到家,光饼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就会把光饼横切一刀,再放入提前腌好的肉碎。我咬下一口,咔哧一声脆响,肉碎的香味在我嘴里散开。那个瞬间,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除了光饼,还有鼎边糊的存在。福州人有一个名句,“起早食早点”。每个周末,我的爸爸会带我们三姐弟去吃鼎边糊。那家老店藏得很隐蔽,在一条小巷子里,招牌扬名四海,吸引了无数个食客,所以位置总是坐满满的。爸爸说他小时候也常来,和小时候相比没有什么变化。我看着老板将米浆淋在热锅边缘,再放入木耳,鱿鱼,肉丸等,一碗美味的鼎边糊就完成了。我舀起来总是满满的一勺,大口吃着,都是幸福的味道。那些藏在味觉里的回忆,就是我与福州之间最深的连结。
福州的传统节日里,最热闹的当属元宵节。每年正月十五,福州街头会举办盛大的元宵灯会,花灯万盏,仿佛要把整个夜晚点亮。福州的街道上挂起一串串红灯笼,为这一天抹上最后一道色彩。也许是因为大家都舍不得新年这么快结束,于是用灯火为这段时光画上一个句号——像是一场悄悄举行的告别式,一场为新年撑起的烟花秀。
那晚,我们一家人没有去看街头挂起的灯笼,也没有赶热闹的庆典,而是围坐在饭桌前,吃了一顿热腾腾的团圆饭。奶奶张罗了一桌菜,满桌的大鱼大肉、佳肴美酒香气四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笑声此起彼伏,比起外头热闹的灯会,丝毫不逊色。饭后,一家人坐在电视前看节目,聊聊天,共享天伦之乐。那一晚,有着熟悉的饭菜香,有着家人的陪伴,有着年味的余温。那一刻,我明白,节日的意义从来不在热闹,而是在热闹褪去后,那些还坐在身边的人。
像这样的画面,年年都有,但是不会让人感到厌烦。那几道熟悉的家常菜,大家说笑的模样,年复一年,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成了我记忆里最踏实的部分。长大的我慢慢发现,我们一起过的节、吃的饭、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带着福州的味道。
所以你问我:福州,到底在哪?对我而言,福州早已住进了我的生活里、语言里、味觉里。而它不仅是一个城市,也是一种存在,更像是一种牵引,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悄地把我系在了那里,促使我总有一天想亲自去看看它的模样。那些关于福州的味道、声音和回忆,都被我收进“月光宝盒”里,偶尔翻出来看看,就会觉得安心。
也许,这就是我心里,那座藏着福州文化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