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说福州》

    “你老家在哪里？”

    我从小就不太会回答这个问题。身份证写着霹雳，我在霹雳的一个渔村小镇长大，是地道的马来西亚人。但只要别人这么问，妈妈总会抢着回答：“她是福州人啦。”

    听久了，我也慢慢记住了这个地名——福州，中国福建的一个城市，是妈妈的外婆，也就是我的曾祖母小时候住的地方，是我们家族的根。但说真的，福州对我来说有点遥远。我没有去过，也不太清楚那里到底长什么样，最多是在网上查过几张照片，看到有老街、小吃，还有很多榕树，绿油油的，挺美。

    小时候我对“福州”没什么感觉，因为都是从妈妈口中说起才了解一些的。后来慢慢长大，特别是这几年，家里经济不是很宽裕，妈妈一个人养我们，我才慢慢发现，她嘴里常念的那个“福州”，好像不仅是一个地方，更像是一种性格、一种习惯，甚至是一种撑住我们的方式。

    有一次她煮饭的时候跟我讲起她小时候的事。她说，她外婆很节俭，炒个菜都会先把油用锅铲刮干净才肯洗锅，说那是一滴都不能浪费的东西。她说小时候吃的是福州鱼丸汤，鱼丸是自己剁鱼肉做的，很费时间，但全家人围在一起吃的时候特别满足，但那种温暖，是现在再贵的外卖也换不来的。

    她也跟我说过，福州人爱读书、爱拼命。她小时候功课好，是班上的第一名，可是因为家里没钱，后来还是中途辍学，跟着亲戚离家打工。她讲这些的时候没有哭，但我听着却有点难过，也有点心疼。

    我读的是独中，学费不便宜。妈妈从没对我说她压力有多大，可是我看得出来。她每天做两份工，有时候晚上还要在家接裁缝的活。有次我起夜，看到她趴在缝纫机旁打瞌睡，旁边有一大堆未完成的校服。我轻轻叫了她一声，她睁开眼说：“没事，你去睡吧。”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或许她那股不服输、不肯放弃的劲，就是从福州带来的。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出国读书，能不能也像妈妈那样勇敢、独立？

    现在每当有人再问我：“你是哪里人？”，我还是会说：“我是马来西亚人。”但心里已经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福州，虽然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却像是我身上的一部分。我说不出为什么，但当妈妈在厨房哼着福州话的老歌，当她用福州腔骂我“懒惰鬼”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不是陌生的语言，那是家的声音。

    我也开始对福州有点好奇。有空的时候会偷偷去查资料，看视频，看看三坊七巷是什么样，看看福州话怎么说“你好”。有时候也会想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去福州，是不是会突然懂得妈妈说的话？是不是会找到一条很老的街，站在那里，就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那里走过？

    也许我真的该去一次。不是为了旅游，而是为了更了解妈妈，也为了了解自己。

    妈妈说，她年轻的时候很想到福州读大学，因为那是她外婆的故乡，可惜现实太苦，只能放弃。我现在有机会继续念书，是她一点一滴拼出来的。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考试也常常考不过及格线，但我想变好，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为了不让她的辛苦白费。这就是我现在对福州的印象：不是照片里的风景，不是地图上的位置，而是妈妈的背影，是她的口音、她做的饭、她走过的路。我希望有一天，能带着她再回去一趟。让她看看，那个她放弃过的地方，现在站着她的女儿，也想为自己拼一条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