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仙踪》

 《石竹仙踪》

在福清人的记忆里，石竹山总是披着一层朦胧的轻纱。这座海拔不足千米的小山，没有惊心动魄的险峰，却藏着最动人的烟火神仙。

清晨的鲤鱼湖总泛着青雾，像仙人打翻的砚台。我常跟着阿公划船采菱角，木桨搅碎一池霞光时，惊起的白鹭会掠过道院的飞檐。那檐角铜铃已摇晃了千年，叮叮当当的，把香客的祈愿都说给山神听。

半山腰的"仙人下棋石"是我的秘密基地。阿公说，从前真有仙人在此对弈，落子时溅起的露珠化作满山杜鹃。春天我总爱趴在石头上写生，看卖光饼的老伯挑着担子走过，竹扁担吱呀呀地响，惊醒了石缝里打盹的蜥蜴。

最妙是雨后初晴时。水汽从山谷里蒸腾而起，道院的红墙若隐若现，香炉青烟与云岚缠绵。这时若揣着海蛎饼沿石阶上行，说不定会遇见采药归来的道士，道袍下摆还沾着新鲜的松针。

去年重阳节，我在道院后山发现棵野柿树。守观的老师父笑着说："这是当年何氏九仙浇过的，甜得很。"摘下的柿子涩得皱眉，师父却宝贝似的收进陶罐："等霜降后就甜了，就像咱们石竹山的故事，越沉淀越有滋味。"

如今站在观景台眺望，高铁线蜿蜒穿过山脚，而道院的老柏树依然用影子丈量着时光。突然明白，石竹山的仙气不在云里雾里，而在阿公船头的菱角筐中，在老师父腌柿子的粗陶罐里，在所有福清人代代相传的乡愁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