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与新福州:跨越山海的文化回声 》
《福州与新福州:跨越山海的文化回声 》
福州,有福之州,孕育有福之人。福州向海而生的地理环境,深深地影响着福州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从饮食文化、生活习惯,到海禁的年代勇闯南洋寻找适合安置乡民新落脚地的事迹,再后来就有了异邦的“新福州”。是的,在南中国海的另一端,有个被称为“新福州”或“小福州”的地方,就坐落在婆罗洲的诗巫。循着这个称号来看,不难猜测这里住着一群紧紧守住福州文化的后人,共同筑梦,砥砺前行。
时光回溯到一百多年前,这片沼泽只是一片鲜有人迹的蛮荒之地,却被慧眼的民主革命家黄乃裳视为可以开发的新据点。黄乃裳当时携带同伴走出贫瘠的山地,跨越惊涛骇浪到南洋胼手胝足地垦荒,身为港主的他为了行政便利,将此地命名为“新福州”,从此,福州文化在这里一路繁花盛放。
百年以来,不断有人为了生计无奈远离亲人,奔赴千山万水,几代人无畏的前仆后继到来开荒,在南中国海的彼岸添续了生的希望。那些不屈的灵魂,用血泪与汗水书写了族群的辉煌篇章,换来今日的安居乐业。然而,家是根,是魂,是心尖上最柔软的存在,后来就有人辗转漂泊重回故土,但落地生根毕竟还是占大多数,寻根、守根与生根成了中国和南洋亲人双向奔赴的约定。
福州的绿
福州市,别名榕城,因榕树是福州市树而得名。相传是在北宋时期,时任福州太守张伯玉大力提倡种植榕树,“榕城”的名称因而流传至今。榕树郁郁葱葱,顽强的生命力在时光深处悠然绽放。它落地生根,根系兴旺,垂直的气生根与树身一脉相连,尽显沧桑与生命的坚韧。榕树温柔中带有几分锋芒,韬光养晦地自然生长,这份柔美与福州的气质相映成趣。 “榕”又与“有容乃大”谐音,意喻着这座城市有着厚载万物的宽容与从容。
人来人去,福来福往。人说:“有福之人,就来福州。”是的,福州市文艺气息浓郁,人们将积极求上进内化成一种生活方式,福州名人冰心、林则徐故居还被保留成三坊七巷里的著名的明清建筑博物馆。漫步福州,我们应当去了解这个城市的人文故事,深厚的文化积淀比清丽的景色更为怡人,人文价值远比一个美景来得令人动容。
无独有偶,远在婆罗洲也有一个榕树处处矗立的地方,最引人举目的是诗巫永安亭旁的一棵老榕树,像一把大伞为拿督公神龛和熙熙攘攘前来上香的信众遮荫。它沐浴阳光,向下生长,向上扎根,盘根错节,哪个不长眼睛的一个不小心还会被绊个踉跄。榕树枝干交织,绿绒大伞独树成林,小鸟在树上歌唱,孩童在树下追逐玩乐,好不热闹。它飘荡着长须,与风雨成了故知,不止在传授恒古的生命法则,还在新时代的土壤中绽放新的生机。百年古庙,青烟缕缕,汇聚灵气。我在树下许个愿望,心愿它是否能成真?
或多或少是来自于福州市“绿”的概念,诗巫在千禧年举办了空前的福州垦场百周年纪念庆典,系列活动中包括设立了黄乃裳纪念公园,同时也推行了“花园城市”的概念,由各个籍贯各自设立公园并加以管理与维护。转眼数十载过去,这些花园依然是居民聚集唠嗑或是晨昏散步的好去处。谧静的城市,慢活的幸福城有着浓浓的乡土情怀,每个角落都铭刻着历史文化的印记,古今交织,如梦一场,风尘往事,且听风来诉说。
福州的声音
语言是一种交流工具,方言是一种情结。福州方言的口音声韵优美,有些词汇可以简明扼要地表达词义,有些字眼则可以简单凝练地传递态度。闲来一句:“咔溜!咔溜!” 、“呷霸没?“或“转厝呷昼咯!” 或者面对挫折时一句:“奈奈里!”、“魔带野”都是世间最温柔的话语。
每个人都为自身的方言感到自豪和怀念,特别是漂泊的游子回乡时,每缕乡音都拉满了情感表达,那才是团圆的意义。对老一辈的侨民来说,方言更是一种解锁乡愁的钥匙,“家嫩”的验证码。远洋乡亲初见面时,中国亲人惊讶喊道:“哇,你们讲的福州话跟我们一模一样,我们都听得懂耶!”外边声音千万种,总有一把声音能直达心底,福州话就是中国和南洋亲人间的一条隐形的脐带,不以山海为远,牢牢牵引着家族根脉里那份骨血的力量。
那,为什么远在南洋的侨民能说得一口标准的福州话呢?我们马来西亚人以多元种族闻名世界,国人以互相包容与谅解的文化著称。 “虎纠嫩”在这里算是少数群体,福州话流传并不广泛,因为不熟悉,导致有人说福州话听起来像泰语,也有人说像韩语或印度话。然而福州话在主流语言的强势运用下并没有因此而消失或是被同化,即便现今社会人口多样,方言也变得愈加复杂,虽不能明确分清各地域性版本的福州话,总的来说也都算得上口音正统。
在诗巫,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有意识的维护这绝无仅有的福州方言。福州家庭普遍认为方言一定要从娃娃抓起,在日常生活的应用中潜移默化的传承福州文化,让孩子们铭记脚下的土地,不忘来时路,不至于断层。这种来自于族群间的默契,坚决认为不失语就是对未来的期待,也希望打破各群体的藩篱走进大众,让福州话生生不息。福州话,因此成为了地方通行的主流语言。
福州的味道
平淡日子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隐藏着平凡琐碎的温暖与感动。福州爸妈照顾孩子的饮食起居,做起饭来从不含糊,当铁锅滋滋作响,灶台炊烟袅袅,家的气息就此弥漫开来。我的曾祖父是一位福州厨师,让我从小就在厨房的氤氲香气里长大。而小时候唾手可得且吃腻了的食物,长大了才发现原来这些美食也是人们对家乡的一种传承和眷恋,味觉定位会顽固的印刻在脑里,无以替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福州菜取材自山海相依又物产富饶的优沃土地,集山珍海味为一色,佐以精湛烹饪工艺,调制出一道道口味清鲜淡雅、荤香不腻,包含酸甜苦且少辣的美食。集多种珍贵食材于一锅、制作工序繁杂的佛跳墙为顶级料理,“佛闻跳墙来”的形容词足见其不同凡响的地位,是福州美食中的佼佼者。还有外酥里嫩,色红如荔枝的酸甜风味料理—荔枝肉,总让我忍耐不住掀开锅盖偷吃,曾祖父乐呵望着我的神情,宠溺之情溢于言表,从来不多说我半句。茶几里茉莉花茶轻荡泛黄的涟漪,原来一家人齐齐整整,其乐融融才是最原始的家的滋味。
再则,华人的文化里无论聚散都在餐桌,举凡过年过节、相聚离别或娶亲寿诞,饭桌上一定来一碗香菇鸡汤红酒线面再加一颗太平蛋,意喻平安归来或出游。曾祖父与黄乃裳是同乡,当年到南洋打拼数年,稍有成就后返乡娶亲,那是他离乡后唯一一次回归故里,之后他回到南洋继续打拼生活直至终老。那日我们踏上神州大地探亲,当初因战乱而分离的人已不在,我们这些后辈的相聚没有诉说相思的凄清,有的是“结交新朋友”的欢愉。亲人以煎带鱼、芙蓉蛋、红糟肉、糟菜汤为我们接风洗尘。一饭一菜,一肉一茶,一一道来,才下舌尖,又上心头。即便相隔数千里之远,这种味道与远在南洋的风味毫无二致,族人相对而坐,聊着过去的岁月,时间仿佛凝止在这一刻。
福州特色美食,是传承得最完整的福州文化。诗巫如今还保有福州菜的特色餐厅,在一般的食肆,福州特色面食包括干盘面、鼎边糊是镇店之宝,而偌大Q弹的福州鱼丸,带馅喷汁的特色常是美食节里的重点噱头。唯一让我觉得有差异的,是海蛎饼。“碟饼“是诗巫人常见的早餐,但诗巫海蛎饼里只剩大米黄豆浆与韭菜的风味。好想再去福州一趟,品尝那个带有海蛎和紫菜的正宗海蛎饼,顶级的鲜香小吃一入口,味蕾自动导航归家。
福州的智慧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时光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勤奋肯上进的人。踩着先人的足迹,福州后辈对先人的教诲恪守不渝,古训背后的力量在为人处世、孝悌之道、礼仪教养方面,强调勤俭、坚毅、果敢、诚信的优良品德,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塑造着福州子弟的品格与命运。从林则徐在虎门销烟,黄乃裳垦荒初期即便入不敷出也不愿听从当权者的指示,要其在新福州售卖烟品与赌博祸害子民的决心来看,先贤秉持着正直且坚定的步伐前进,强大的内在力量如同灯塔照亮黑暗,使人在面对诱惑不至于被迷惑,坚守道德底线,做出正确的选择。
冰心女士说过:“读书好,好读书,读好书。”福州人家家风严谨,谨遵再穷不能穷教育的理念,无形中造就新福州这个地方成为了全国“生产”最多教师的“原产地”,忍辱负重的当学生前行的引路人。另外,福州青年秉持闽商精神继往开来,将商贸触须延伸到世界的交汇点,诗巫因此成为拥有全马最久远、最多、最大船坞的工业重地,并与福建中国船政文化城接轨,打造波澜壮阔的海洋传奇。
结语
人说,有的人一生像一只蜗牛,敢于赤身裸体地拼搏,只因它正将家园背在身上。先辈将民族兴衰视为己任,平凡的素人向极致挑战,以一身的胆识直面岁月的砥砺,像黑暗中的星火,看似渺小却撼动了一个时代。敬爱的垦荒先贤们,你们逆光而来,配得上世间一切的赞赏。
我来自南洋,但我从小就很清楚我是“虎纠嫩”,知道福州十邑。这浓浓的民族意识来自于族人长久以来一再宣扬饮水思源的美德,用行动、用文字将先人开疆拓土的脉络完整留下。无论您身在福州或新福州,您都能看到黄乃裳纪念公园、凤山寺,您都会听到福州话,吃的都是福州美食,有时像经历了时空错乱般微妙,明明走在陌生的异邦街头,却又觉得像亲人那么熟悉。
当岁月流转成诗,我虽看不见时间,但能看见时间的力量。站在传统之上,我的内心因深刻而富足,因为一个地方的人文风骨,总是能一直吸引着世界的目光。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如今各地的福州人极目不见故土,抬头却是同一片天空,跨越时空的共鸣,我们接过时代的接力棒,继续探索 “何以福州”的珍贵符号,感受生命的奇迹,传递传统文化的温暖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