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懂“外星语”》
《我听得懂“外星语”》
在地球的东南角,有一座被山水环抱、被美食包围的小城,它的名字叫福州。这里的汤圆像月亮一样软糯,锅边糊像云朵一样轻柔,还有一种神奇的语言,说出来像风铃在跳舞,像糖果在唱歌。有人听不懂它,就说它是“外星语”。可我知道,那是福州话,是我们福州人心里最柔软的声音。
每当有人问我:“你是哪里人呀?”我总会像弹跳的鱼丸一样,笑嘻嘻地回答:“我是福州人!”说完这句话,心里就像喝了一碗热汤,暖洋洋的。虽然我有时也听不懂福州话,但这“听不懂的声音”,却是我最熟悉的家乡味。
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外婆做饭。她炒菜时嘴里总是念念有词,仿佛在对锅里的青菜说悄悄话。“啰啦啰啦……”锅铲一挥,咒语一念,香气立刻“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她常常一边炒菜一边说:“你哩走咯咧!”(你快点走啦)或是“等会记得拎菜咧!”(待会记得提菜哦),我虽然听不太懂,但一听到她说话,我的肚子就开始唱歌,比闹钟还准时!
不过,说到最让我“头大”的事,非跟外婆去菜市场莫属。她一到那里,就像打开了“高速说话模式”。她跟卖菜的阿姨一搭一唱,福州话哗啦啦地像炒豆子一样跳出来,根本停不下来。她说:“这条鱼吼俩!”(这条鱼真好吃!)那位阿姨回:“昨暝刚拖上岸的咧!”(昨晚刚拖上岸的呢!)我站在旁边像断线的风筝,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傻笑,心里却在打鼓:“她们是在讲菜,还是在讲宇宙密码?”
上了小学以后,我才慢慢发现,福州话和普通话的差别就像红糖年糕和清汤面条:一个黏糯浓香,一个清爽柔和,虽然都是语言,但风味截然不同。外婆在公交车上大声讲福州话,我常常偷偷低头,装作看鞋子,其实是怕别人听不懂,会不会以为我们是从火星来的。
直到有一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部讲家庭的本地剧。剧中人用福州话说亲情,说得像一碗炖得刚刚好的排骨汤,香得我眼眶都红了。特别是那句:“乎就嫩,冲构莫缩嫩!”意思是“放心吧,我们不会认输!”我忽然明白了,这“听不懂的外星语”,其实是一种最温暖的家乡表达。
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听福州话。像“啐啐地”,意思是脆脆的;“吼俩”,表示东西非常好吃;还有“惊死郎咧!”(吓死人啦!)这种带点夸张的说法,在福州大街小巷天天能听见。它们就像童年装在口袋里的糖果,小巧又甜蜜,随时都能拿出来回味。
虽然现在我说福州话还像小鸭子学走路,摇摇晃晃的,但我正在努力练习,就像练骑自行车,一开始总会摔跤,后来却能风一般地穿过街巷,像福州夏天的风那样欢快。
福州话,也许在别人耳里像是遥远星球的语言,但在我心里,它就像外婆做的饭——简单却不平凡,平凡却最难忘。它是雨后榕树下飘来的那句招呼,是冬日里一口鱼丸汤的热,是我一生都听得懂、记得牢的童年旋律。
不管将来我走到哪里,只要听见那熟悉的语调,我就知道:我离家不远,我离爱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