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福州》

《梦游记·福州》

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去的叫故乡。

梦的小船摇晃晃，故乡的月波粼粼。 手里的月流啊流，心头的颤抖啊抖。

走在青石板上，细雨绵绵，银针一样从眼前划过。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七天。 非常莫名其妙，我就像幽灵一般出现在这里，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们看不 见我…。 这几天我把这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逛了个遍，这里是阿嬷心心念念的福州，但好像跟 她说的不一样! “阿嬷想回福州吗？”我突发奇想地问她。 “回不回都一样，这里人我不认识，那里也没剩几个了。” 阿嬷叹道，手上动作没停“时迁景变啊，人老了，跟不上了。”菜择好了，阿嬷起 身，留下一句“有空你要回家看看”。 我走进一条窄巷，石墙斑驳，青苔爬满了记忆的褶皱。耳边传来丝竹之音，是 谁在唱闽剧？那字正腔圆的“啊呀嗨”，在雨中穿越百年，回荡在这条三坊七巷的 旧梦里。我看见戏台下，几位老人正摇着蒲扇，边听边点头，一如从前。想着也没 人能看见，我走进去找了个地方坐，听了一会头也跟着一点一点的。

从小就没来由 的喜欢，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次，这么多年即使后来看过很多别样风景，那天的记忆也依旧清晰。 我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天，梦日无期，我早习惯了被随机投放。榕树垂下的气根 擦过我的肩膀，像是轻轻拂过我童年梦里的额发。我看着那棵树，它就像这座城一样， 根扎得很深，枝叶却包容万象。树下有一张八仙桌，一群老人下棋、话家常。

我走过 去和一群手拿冰糕的小孩们一起蹲在树下，大人们说着我听不太懂的福州话，但“厝 边头尾”的热闹氛围，我却懂。 我路过一间老屋，门口挂着一块“寿山石刻”牌匾。屋里传来敲打声，一位手艺 人正雕着什么。他眼神专注，仿佛世界都静止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叫“用 一刀一笔，把城市的魂刻下来”。一 小孩从身后蹿出，是刚才那个吃冰的。

忽地， 已经飞奔出段距离的小孩转头问“你不回家吗？饭要凉了，妈妈要说你了”我愣住了， 这小孩为什么看得见我？见我不答，他走过来塞了颗糖给我“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家 了。”“饭好了！”一道声音乍然刺进心头，我不可抑制地向前一步，拐角处依稀可 见一抹红“哎，来咯！”小孩大喊着跑走了。我怔愣在原地，无奈地笑了笑——我还 以为阿嬷来接我回家了。

第七天，也不是找到了离开的办法，只是隐隐觉得，这是最后一天了。 我悄悄坐在乌山之巅，看见整座福州在细雨中朦胧浮现。闽江蜿蜒如带，轻轻拂过城 市的腰身；塔影倒映水中，像时间也舍不得离开。我想起阿嫲说过：“福州是慢的， 是软的，是用心肝过日子的地方。” 花儿落了满地，在水洼里晃晃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水面上的茉莉随着我抬 脚又落下被碾进泥里。

茉莉花里来，举步留香。清风迎面袭来，揭开身后一条看不 见的，带着花香的足迹。它们…是在留我吗？